墨子 · 人物

誰在墨子的世界裡

人物小傳

墨子身邊,有創派的宗師、赴險的弟子、辯難的論敵、當世的君侯,也有被屢屢援引的古人。按「影響」分爲四等,標「深讀」者最值得細讀。

墨家宗師

墨家宗師

墨子
深讀典範 · 約二千字★★★★★
墨家創始人 · 思想家 · 工匠 · 軍事工程師 · 約西元前470—前391

戰國初期的思想家、工匠與軍事工程師。他創立墨家,主張「兼愛」「非攻」,號召人們平等地相愛、反對不義的戰爭。墨家既是哲學學派,也是紀律嚴明的團體,弟子們身體力行,奔走各國阻止攻伐。

  • 姓墨名翟,生卒年約在西元前470至前391年之間
  • 出身可能接近工匠,據說手藝精湛,能造機關與守城器械
  • 提出「兼愛、非攻、尚賢、節用」等十大主張,與儒家分庭抗禮
  • 曾阻止楚國攻打宋國,是歷史上有名的「止戰」故事
亮點中國史上第一位以「平等之愛」與「反戰」爲核心的平民思想家;墨家組織更像一支講求實踐的俠義團隊。

家世與出身

關於墨子的出身,史書記載很少。我們只知道他姓墨名翟,活躍於戰國初期。從《墨子》一書談到的手工、器械來看,他很可能來自工匠或百工的家庭,對實用技術十分熟稔。那個時代,貴族壟斷了知識與官位,一個出身平民的人能提出影響天下的學說,本身就很不容易。

他生活的年代,周天子早已失去實權,諸侯互相攻伐,百姓流離。正因爲看見戰爭帶來的苦難,墨子一生都在想一件事:怎樣讓天下人不再彼此傷害,能夠安穩地活下去。這個念頭,後來長成了整個墨家學說的根。

關於他的身世還有一說:有學者從「墨」字聯想,猜測他或許出自當時的低階刑徒或工匠階層,因爲只有長期與繩墨、器械打交道的人,才會把「法儀」「規矩」講得那樣自然而貼切。不論真假,這種來自底層的氣息,貫穿了他一生的學說。

少年與磨礪

墨子年輕時曾學過儒家之學,但後來覺得儒家的喪禮太鋪張、音樂太奢靡,於是另立一套更簡樸、更重實效的主張。他用行動證明:與其辯論禮儀該如何,不如去解決人真正活不下去的問題。

他不是躲在書齋裡的學者,而是帶著弟子四處奔走,親自解決各國的實際難題——從守城到勸說君主停止侵略。這種「說到就做到」的作風,讓墨家在底層百姓與小國君主之間贏得了實實在在的信任。

他比同時代多數學者都更早明白一件事:道理若不能減少人間的苦,就只是漂亮話。所以他的「學」,從一開始就帶著要動手去做的衝動——看見城要被攻,就去守城;看見人要餓死,就去講節用

登頂之路

墨家的聲望來自「言行一致」。墨子本人既是哲人也是工程師,相傳他做的木鳶能飛、造的守城器械讓敵人無法靠近。更重要的是,他建立了一個有首領(鉅子)、有紀律、肯爲理想犧牲的團體。各國君主尊重他,不只是因爲道理,也因爲他真能辦事。

在戰國諸子之中,墨家一度與儒家並稱「顯學」。墨者們穿粗衣、吃淡飯、腳踏實地,哪裡有不平、哪裡有戰火,就往哪裡去。這種「赴湯蹈火、死不旋踵」的氣概,正是墨家最動人的地方,也讓它在平民心中扎下了根。

墨家之所以能從一個人的想法,長成一個有組織、有紀律、有技術的團體,靠的是墨子親手立下的規矩:鉅子說了算,弟子令行禁止,財物不分彼此。這種近乎軍事化的內部治理,讓它在戰國諸子裡顯得格外特別。

功業與評議

墨子的核心主張可歸納爲「十論」:兼愛非攻尚賢尚同天志明鬼非樂非命節用節葬。他認爲天下動亂的根源是「不相愛」——大家只愛自己、自家、自己國,於是彼此攻伐;若能「兼相愛,交相利」,戰爭與衝突就會消失。

他反對仗勢欺人的侵略戰爭(非攻),卻主張積極防禦、幫弱國守城。在《公輸》篇裡,他聽說楚國要用雲梯攻宋,便裂裳裹足、十日十夜趕到郢都,以口舌與守城之術雙重說服,硬是把一場戰爭擋了下來。這不是空談,是實實在在救了宋國百姓的命。

他也並非只會溫柔地講愛。在《非攻》裡,他用「竊桃李→攘犬豕→取馬牛→殺人→攻國」一層層類比,把「攻國比殺人更不義、世人卻稱之爲義」的荒謬,赤裸裸攤在讀者面前。這種推理的鋒利,是墨家最被低估的長處。

他的「三表法」——本之於古聖王之事、原之於百姓耳目之實、用之於國家百姓之利——等於給言論立了一把尺:一句話對不對,不只看說得好不好聽,更要看它對百姓有沒有好處。這把尺,今天拿來檢視任何政策都還管用。

歷史聲名

墨家在戰國與儒家並稱「顯學」,影響力極大。秦漢以後,墨家作爲組織逐漸消失,但它的邏輯學、科學萌芽(光學、力學),以及「鋤強扶弱」的俠義精神,深深影響了後世。魯迅曾說,墨子是「中國的脊樑」。

今天讀墨子,仍能看見他對公平、和平與實幹的執著。在一個弱肉強食的時代,他選擇站在弱者一邊,用技術與說理去止戰,而不是去助長戰爭。這種精神,放在任何時代都不過時。

墨家在漢代以後逐漸沉寂,有人說是因爲它太苦、太嚴、太不近人情;也有人說,是因爲它那套「平等、反戰、實幹」的主張,碰上了越來越講究等級與功名的時代。但墨子的種子沒死,它埋進了俠、埋進了匠、埋進了每一個爲弱者出頭的人心裡。

近百年來,隨著《墨經》裡光學、力學、邏輯條文被重新發現,人們才驚覺:原來兩千多年前的中國,已經有人在認真談「光走直線」「力學平衡」「辯論規則」。墨子,是這條被淹沒的科學與邏輯之線的起點。

私生活與軼事

墨子生活極其簡樸,吃粗食、穿短衣、手足長繭,和弟子過著苦行般的生活。他反對鋪張,也身體力行。傳說他爲了止住一場戰爭,連走十天十夜到楚國,鞋子磨破、腳底流血,到了就立刻投入技術對抗,最後真的勸退了楚王。

他律己極嚴,卻對弟子恩義深重。耕柱子、高石子、公尚過這些弟子,都在他的言傳身教下成了獨當一面的墨者。他常說「賴其力者生」——人要靠自己的勞動與本領活著,這句話,他一輩子都活給別人看。

他治家也嚴。據說即便做了鉅子,家裡仍是一派清苦,子弟不得享特權。他常拿自己作例子:你看我,粗衣惡食、手足胼胝,不也活得好好的?與其羨慕別人的排場,不如把本事練硬。

他常說,治國和做工一樣,先要有一把準繩;而這把準繩不是某個人的喜好,而是「天志」——天希望人相愛相利,這是最高的法則。把抽象的「愛」講成可操作的「法」,是墨子最獨到的一手。

名句 · 名言

兼相愛、交相利

白話 · 人人彼此相愛,也彼此互利——這是墨子對理想社會最簡短的定義。

— 《墨子·兼愛中》

興天下之利,除天下之害

白話 · 一切行動的標準,就是增進眾人的福祉、消除眾人的禍患。

— 《墨子·兼愛下》

賴其力者生,不賴其力者不生

白話 · 人靠自己的勞動與本領才能生存,這是墨子對「勤」最根本的看法。

— 《墨子·非樂上》

志不彊者智不達

白話 · 意志不夠堅強,智慧就發揮不出來——修身先要立志。

— 《墨子·修身》

門人弟子

門人弟子

禽滑釐
重要 · 約千字★★★★
墨家鉅子之後的骨幹 · 墨家弟子 · 守城專家 · 戰國初期

墨子最得力的弟子之一,以守城之術見長。傳說墨子把抵禦攻城的整套方法都傳給了他,使墨家在軍事防禦上獨步天下。

  • 本學於子夏(儒家),後來轉投墨子門下
  • 曾向墨子請教守城之法,記錄成《備城門》等篇
  • 是墨家守城兵法一脈的實際傳人
亮點墨家「非攻」不是不會打,而是最會守;禽滑釐就是那個把守城變成系統學問的人。

家世與出身

禽滑釐原名禽滑釐(一作禽屈釐),早年是子夏的學生,屬於儒家一脈。那時的他,走的還是讀書習禮的老路。

後來他轉投墨子,從一個儒門弟子變成墨者。這個轉身,像極了墨子本人——先學儒,再走出自己的路。

少年與磨礪

《莊子》記載,禽滑釐曾「事墨子三年,手足胼胝,面目黧黑,役身給使,不敢問欲」,足見他求學的誠懇與吃苦。墨子看中他的踏實,才肯把壓箱底的守城之術傳給他。

他跟著墨子四處辦事,從搬運器械到實地守城,把師父的本領一點點學到手。比起口才,他更像是個悶頭幹活、把事辦成的人。

登頂之路

禽滑釐最重要的貢獻,是把墨子的守城經驗整理成一套方法。今天《墨子》書裡《備城門》《備梯》《備水》《備突》《備穴》《備蛾傅》等篇,相傳都出自他與墨子問答的記錄。

從此墨家不只有「非攻」的理念,更有「能守住」的本事。弱國聽說墨家來了,心裡就踏實;強國則知道,打這座城要付出的代價太大。

功業與評議

在墨家的分工裡,禽滑釐是「技術與防禦」那一頭的支柱。他與墨子一文一武、一說一守,把「反戰」從口號變成可執行的方案。

後世談墨家守城,繞不開禽滑釐。可以說,沒有他,墨家的非攻就只是一句好聽的話;有了他,非攻才有了硬底氣。

值得一提的是,禽滑釐學成之後,並沒有另立門戶,而是老老實實接住了墨家守城這一脈。這種「守住師父交下的東西、把它做透」的態度,恰是墨者最看重的傳承方式。

後世讀墨家守城,最容易忽略的是:這套本領從來不是爲了「以戰養戰」,而純粹是爲了讓弱者能活。禽滑釐把技術傳下去,等於把「不讓無辜者死於刀兵」這句話,變成了可複製的辦法。

歷史聲名

禽滑釐之後,墨家守城之學代代相傳,成爲先秦諸子中獨一無二的「國防工程」傳統。他的名字,也和「墨子止戰」的故事綁在了一起。

在中國軍事思想史裡,墨家守城是一支特別的存在:不講攻城略地,只講怎麼讓百姓不被戰火吞沒。這條線,是禽滑釐幫墨子拉起來的。

後世談「墨守」,常只當成「固執防守」的貶義詞;其實本意是「像禽滑釐那樣守得住」。把這層意思翻回來,才見墨家守城真正的分量:守,是爲了不讓無辜的人死。

私生活與軼事

據說禽滑釐跟著墨子受了不少苦,手腳磨出厚繭、曬得黝黑,卻從無怨言。這種肯下笨功夫的性情,正是墨家最看重的一種「力」。

他不像某些縱橫家那樣張揚,留下的故事不多,但每一則都與「守」有關——守住城、守住人、守住師父的理想。

相傳他後來把守城之法悉心傳給後輩墨者,使這門手藝沒有隨師父老去而斷掉。一個團體能不能活得久,往往就看有沒有人肯把壓箱底的東西,毫無保留地交下去。

公輸般
重要 · 約千字★★★★
巧匠 · 楚國工程顧問 · 工匠 · 機械發明家 · 約西元前5世紀

即後世尊爲「魯班」的巧匠。他爲楚國造雲梯,險些助楚攻宋;經墨子當面以守城之術折服,終止了這場戰爭。他是墨子「非攻」理念最著名的一塊試金石。

  • 又稱魯班,春秋末戰國初的傳奇工匠
  • 替楚國設計攻城雲梯,引發「墨子救宋」
  • 被墨子以守城器械當面戰勝,心服而罷兵
亮點同一個雲梯,公輸般看見的是「攻的巧」,墨子看見的是「守的道」——兩位匠人的對決,成了非攻最生動的註腳。

家世與出身

公輸般是魯國人,姓公輸,名般,「般」與「班」通,所以後世叫他魯班。他生在工匠輩出的時代,從小就愛琢磨器械機關。

他手極巧,鋸子、刨子、墨斗等木工工具,民間多附會在他的名下。不論真偽,他作爲「巧匠」的代表,早已走進了中國人的日常語言。

少年與磨礪

公輸般的聲名,來自他把「巧」發揮到了極致。楚國請他造攻城的雲梯,他做到了——這讓楚王有了進攻宋國的底氣。

技術本身沒有善惡,關鍵在於用來做什麼。公輸般的雲梯,本是一件了不起的發明,卻因爲要拿去攻打無辜的宋國,被墨子判爲「不義之械」。

登頂之路

《公輸》篇記載,墨子聽說楚將攻宋,趕到楚都,先與公輸般在沙盤上「鬥械」:公輸般的攻城之變用盡,墨子的守城之方還有餘。公輸般技窮,楚王也就打消了念頭。

這一仗,墨子贏的不是嘴,是實實在在的技術儲備。公輸般輸得心服——他第一次遇見一個在「巧」上不輸自己、卻把「巧」用在救人而非殺人的對手。

後人把魯班供上神壇,多半記得他的巧;只有讀過《公輸》篇的人,才記得他曾輸給一個更懂「爲誰而巧」的同行。這場輸贏,比任何一座木鳶都更能說明技術的歸屬。

功業與評議

公輸般與墨子的對決,是中國思想史上極少見的「工程師對工程師」的較量。它說明一個道理:能造出厲害的武器,不代表就站在正義一邊。

事後公輸般對墨子說「吾不言」(我知道怎麼殺你,但不說),墨子也回以「吾不言」——彼此都明白,真正的勝負不在殺人,而在能不能讓戰爭根本不打起來。

平心而論,公輸般並非惡人,他只是個把聰明全用在「怎麼把東西做得更巧」的匠人。問題從來不在巧,而在巧被誰拿去、用來做什麼。墨子點破的,正是這一點。

歷史聲名

公輸般後來被木工奉爲祖師爺,香火延續兩千多年。但在墨子的故事裡,他更是那個「技術要爲誰服務」的永恆提問。

今天我們談 AI、談武器、談一切雙刃劍般的技術,公輸般與墨子的對話依然新鮮:同樣的本領,用來造梯救人,還是用來造梯攻人,差別就在這一念。

民間把魯班供爲匠祖,香火千年不斷;可在墨家的故事裡,他永遠停在和墨子對坐、沙盤上攻守的那一刻——那是一場關於「技術的良心」的永恆辯論的開場。

私生活與軼事

公輸般性格裡有匠人的驕傲,也有匠人的坦蕩。輸給墨子之後,他沒有惱羞成怒,而是承認對方守城之術更高一籌。

他與墨子其實是同一類人——都相信手上的本領能改變世界,只是選了不同的方向。這種「同行相輕又相惜」的張力,讓救宋的故事格外好看。

若把雲梯和守城器械並排來看,會發現兩人其實是同一種天才的兩面:一個想把世界打開,一個想把世界守住。墨子贏在,他始終記得門後站著的是活生生的百姓。

大禹
重要 · 約千字★★★★
夏代開國之君 · 墨家推崇的聖王 · 治水英雄 · 天下共主 · 上古傳說時代

治水的傳說英雄,開創夏朝。墨子屢屢以禹爲榜樣,稱讚他「腓無胈、脛無毛」地爲天下操勞,是「兼愛」「節用」最古早的化身。

  • 相傳治理洪水十三年,三過家門而不入
  • 墨子稱其「摩頂放踵利天下而爲之」
  • 被墨家列爲效法的古聖王之一
亮點墨子眼裡的禹,不是坐在廟堂的君王,而是泥腿子裡走出來、爲衆人累到脛無毛的勞動者——這正是墨家最想成爲的樣子。

家世與出身

大禹是鯀子,傳說中黃帝血脈的後代。當時洪水滔天,百姓困於水患,他的父親鯀治水失敗,重任便落到他肩上。

從一個被託付的繼任者,到萬民景仰的聖王,禹的一生幾乎都泡在水裡、走在路上。這樣的出身與經歷,天然與墨家「苦行濟世」的氣質相投。

少年與磨礪

禹改父親「堵」的法子爲「疏」,順著水性開渠引流,終於平治洪水。這一改,救了無數性命,也奠定了他天下的聲望。

墨子特別推崇禹的吃苦:傳說禹大腿磨得沒肉、小腿磨得沒毛(腓無胈、脛無毛),只爲把水治好。在墨子看來,這才是「興天下之利」該有的樣子。

禹的故事還給墨子一個啟發:會治水的人,先得肯下水;會治國的人,先得肯下田。任何脫離實際的「高明」,在墨家這裡都過不了關。這也是爲什麼墨者總愛拿禹的泥腿子形象,來壓一壓那些只會空談的貴族。

登頂之路

洪水既平,禹劃定九州、疏通河道、教民耕種,被推爲天下共主,開創夏朝。從勞動者到元首,他的權威不是搶來的,是幹出來的。

墨家常說「摩頂放踵利天下而爲之」——從頭頂到腳跟都磨傷,只要對天下有利就去做。這句話,說的就是禹,也是墨者給自己的標準。

功業與評議

在墨子的歷史觀裡,禹是「兼愛」的遠古原型:他不只愛自己族人,而是爲全天下的百姓治水。墨家反對厚葬、主張節用,也常以禹的簡樸爲據。

《墨子》多次拿禹對比後世的奢靡君王,提醒人君:你坐的位子,是當年有人泥裡水里換來的,不該拿去享樂,而該拿去辦事。

墨子還特別欣賞禹的「薄葬」與「節用」:身爲開國之君,禹卻喪事從簡、生活樸素,和後世那些厚葬窮奢的君王恰成對比。這份簡樸,後來直接變成了墨家「節葬」「節用」的古代依據。

歷史聲名

禹從此成爲中國文化裡「公僕型領袖」的原型。他的故事被一代代講述,而墨家是其中把「禹的精神」實踐得最較真的一支。

今天談公僕精神、談爲民奉獻,禹仍是繞不開的名字。墨子把這份精神接過來,又交給了那羣穿短衣、肯赴險的墨者

可以說,墨家是把禹「勞身焦思、以利天下」的影子,活成了自己的日常。當墨者裂裳裹足、奔走救人之時,他們心裡想的,大概就是那個脛無毛的古人。

私生活與軼事

「三過家門而不入」是禹最動人的細節:不是不愛家,而是治水的事大過家事。這種取捨,後世讀來仍覺沉重。

墨子愛講禹,或許也因爲禹證明了一件事:最能改變世界的,往往不是最尊貴的人,而是最肯捲起褲腿下地的人。

墨子常拿禹和當世的奢靡君王對照:一個脛無毛,一個錦衣玉食;一個爲天下,一個爲自己。這種對比不客氣,卻道盡了墨家評判統治者的那把尺。

說到底,墨子之所以反覆提起禹,是因爲禹證明了一件事:最偉大的功業,往往始於最樸素的出發點——不想看見人受苦。這句話,墨者記了兩千年。

論敵與異說

論敵與異說

耕柱子
知名 · 約六百字★★★☆☆
墨子弟子 · 受責而彌堅 · 墨家弟子 · 戰國初期

墨子的弟子,曾在《耕柱》篇中因被師父責備而委屈,卻由此明白了「良馬才值得鞭策」的道理。他的故事是墨家「嚴師出高徒」的寫照。

  • 《耕柱》篇主角,與墨子有著名問答
  • 被責後領悟「我亦以子爲足責」
  • 後來出仕楚國,墨子仍叮嚀他舉賢
亮點墨子對耕柱子的「罵」,是因爲看好他——就像好馬才需要鞭子,這份嚴厲裡全是期待。

家世與出身

耕柱子是墨子的入門弟子,資質不差,卻也常被師父挑刺。在《耕柱》篇裡,他常常是那個被拿來「說理」的對象。

這樣的安排其實有深意:墨子越看重誰,越願意在他身上花口舌。耕柱子正是被寄予厚望的一個。

少年與磨礪

有一回耕柱子覺得委屈,問墨子:「老師,門下這麼多人,爲什麼獨獨老是責備我?」墨子反問:如果要趕馬車上太行山,你會鞭打良馬,還是鞭打懶羊?耕柱子答:當然打良馬。墨子說:我也正是把你當良馬看。

這段對話點醒了耕柱子——原來被責備,是因爲師父認定他能擔當。從此他更加自勉,不敢懈怠。

登頂之路

耕柱子後來得到出仕楚國的機會。臨行前,墨子還特地囑咐:到了那裡,要把賢能的人舉薦上來,不要只顧自己。

這呼應了墨家「尚賢」的主張:做官不是爲了榮華,而是爲了把有用的人聚到一處,替百姓辦事。

功業與評議

耕柱子的故事,展現了墨家師徒關係的另一面:不是溫吞的鼓勵,而是直來直去的敲打。目的只有一個——把人逼到更好的自己。

在《耕柱》篇裡,他也常代墨子向其他弟子傳話、轉達教誨,是門中承上啟下的一員。

歷史聲名

「良馬與懶羊」的比喻,後世成了「嚴師出高徒」的生動註腳。耕柱子雖名氣不如禽滑釐,卻因這則對話留名。

它提醒讀者:被期待,有時候會以「被批評」的模樣出現。能讀懂這一層,才讀得懂墨家的嚴。

私生活與軼事

耕柱子爲人,從記載看是肯反省、能受教的類型。被罵不記恨,反而去想「老師爲什麼這樣對我」,這份心思,比聰明更難得。

他和墨子的互動,少了些莊嚴,多了些人情,讓兩千多年後的我們,還能看見一位老師對學生的耿耿之心。

高石子
知名 · 約六百字★★★☆☆
墨子弟子 · 寧辭祿位 · 墨家弟子 · 衛國官員 · 戰國初期

墨子的弟子,受派到衛國做官。因衛君只給厚祿卻不聽他的主張,他寧可辭官離去。墨子盛讚他「倍祿而鄉義」,是墨家「義高於利」的榜樣。

  • 《耕柱》篇記其使衛辭祿之事
  • 衛君給高祿卻不採其言,遂去之
  • 墨子稱其「倍祿而鄉義」
亮點給我高薪卻不聽我講的道理?那這薪我不要了——高石子的去留,把「義」字寫得清清楚楚。

家世與出身

高石子是墨子派往衛國的弟子。出使前,墨子叮嚀他:去了要把該說的道理說出來,不要貪圖享受而閉嘴。

這番話,像是把墨家的底線先交給了他:官可以不做,話不能不講;祿可以辭,義不能丟。

少年與磨礪

到衛國後,衛君很賞識他,給了豐厚的俸祿。但問題在於:衛君只給錢,卻不採納他的政見。高石子想了想,選擇辭職離開。

回到墨子身邊,他有些忐忑,怕老師怪他沒留住官位。沒想到墨子反而大喜,說這正是我所期望的「倍祿而鄉義」——成倍推辭俸祿、心向道義。

登頂之路

墨子的反應點出關鍵:墨者出仕,目的是行義,不是求祿。若君主任用你卻不聽你的道,留著也只是同流,不如乾脆離開。

高石子用行動證明,他聽進了師父的話。這份「說到做到」,正是墨家最看重的品格。

功業與評議

高石子的故事,是墨家「義利之辨」最乾淨的一個樣本:利(俸祿)與義(主張)衝突時,毫不猶豫選義。

它也比較了兩種弟子:有人在祿位前鬆了口,高石子沒有。墨子把後者稱爲「鄉義」,也就是心裡真正朝向道義的人。

這則故事還有一層深意:墨子誇高石子,不是誇他「辭了官」,而是誇他「守住了來時的承諾」。出使前說好的「要把話講出來」,他真的做到了,哪怕代價是俸祿。

歷史聲名

「倍祿而鄉義」從此成爲墨家官吏的標準像。後世談士大夫氣節,常不自覺想起這類寧可辭官也不曲學阿世的故事。

高石子名氣不大,卻因一次乾脆的辭職,把墨家的風骨立了起來。

私生活與軼事

高石子的可貴,在於他不糾纏、不戀棧。看清楚了就走,走得坦蕩,回來還能坦然面對老師。

這種「拿得起、放得下」的清爽,在官場裡格外稀少,也格外被墨子珍惜。

公尚過
知名 · 約六百字★★★☆☆
墨子弟子 · 越國之行 · 墨家弟子 · 戰國初期

墨子的弟子,曾受越王之邀出使越國,回來轉達越王欲以故吳之地封墨子爲官的厚意。墨子卻以「聽吾言而不用吾道」爲由婉拒,再次印證墨家出仕的條件。

  • 《魯問》篇記其使越之事
  • 越王許地封墨子,墨子終不往
  • 凸顯墨家「道不行不受祿」的原則
亮點越王願割地請墨子去做官,墨子卻問:你會聽我的話、用我的道嗎?不會?那這官我不要——公尚過帶回的,是師父的這句硬話。

家世與出身

公尚過是墨子晚年頗爲倚重的弟子之一,常替師父往來各國、傳達心意。《魯問》篇裡,他擔起了出使越國的任務。

這趟差事不簡單:不是普通的外交,而是要替墨家探一探,越國到底是不是真心想行墨道。

少年與磨礪

公尚過到了越國,越王聽說墨子大賢,便說:若墨子肯來,願把過去吳國的故地封給他,請他治理。公尚過回來轉述了這份厚意。

面對天上掉下來的封地,墨子的第一反應不是高興,而是追問前提:越王會聽我的勸、用我的主張嗎?

登頂之路

墨子判斷:越王只是慕名,並未真要行道。於是他對公尚過說,若去了只是掛個名、領份祿,那和之前在楚、在宋有何不同?道不行,祿再厚也不受。

公尚過把這層意思帶回。這一趟,與其說是求官,不如說是墨子借他之口,向諸侯重申墨家的出仕底線。

功業與評議

通過公尚過,墨子又一次講清了墨家的政治倫理:做官是爲了行道,不是爲了富貴;若君不信道、不聽言,寧可不做。

這和高石子辭祿、耕柱子受責,是同一條線上的三個故事——墨家對「出仕」有著近乎苛刻的純度要求。

歷史聲名

公尚過的名字,因此和「道不行不受祿」綁在了一起。他像一根傳聲的線,把墨子的硬氣傳到了越王的耳邊。

後世讀這段,常感嘆:難怪墨家做不大——連封地都推掉的人,怎麼可能在權力場裡混得開?但也正因如此,它才乾淨。

私生活與軼事

公尚過辦事穩妥,能準確轉達師父的意思,難怪墨子放心派他去談這種大事。

他本人的鋒芒不顯,卻是墨家對外溝通裡可靠的一塊基石。

也正因有公尚過這樣肯跑腿、肯傳話的弟子,墨家才能在戰國的交通條件下,把影響力從魯國一路鋪到楚、越、宋。組織的成敗,往往繫於這些不起眼的執行者。

巫馬子
知名 · 約六百字★★★☆☆
與墨子辯難的對手 · 論辯者 · 戰國初期

與墨子多有問對的論敵,曾直言「我愛我國,不愛人之國」,被墨子層層類比,點出「別」(分彼此)正是禍亂之源。他是墨子用來反襯「兼愛」的鏡子。

  • 《耕柱》篇與墨子多次辯難
  • 主張「愛有差等」,與兼愛相左
  • 被墨子以殺人類比駁倒
亮點「我只愛我的國,不愛別人的國」——巫馬子把話說白了,墨子順著推:那你會爲護己國而害人國囉?這就把「別」的後果攤開了。

家世與出身

巫馬子是戰國時與墨子同時的學者,立場接近儒家「愛有差等」——愛自己人多一些,愛外人少一些,本是人之常情。

他敢於當面頂墨子,是個直率的人。正因直率,他說出的反對意見,恰好幫墨子把「兼愛」的道理講得更透。

少年與磨礪

巫馬子對墨子說:我愛我的國,不愛別人的國;你愛天下人如愛自己人,我看不出這有什麼好。墨子不急,反問:若有人要殺你所愛的國人,你會阻止嗎?

一層層推下去,巫馬子不得不承認:若人人只愛自己這一邊、不惜害另一邊,最後自己也會被捲進互相傷害的循環。墨子說,這就是「別」的禍。

登頂之路

巫馬子還曾說,他行義是「爲我」,不像墨子那樣「爲人」。墨子就用「擊人」與「擊己」的比喻回敬:你願別人幫你擊敵,還是幫敵擊你?答案自然指向「兼」。

這些交鋒,巫馬子雖未服輸,卻把「差等之愛」會導向衝突的邏輯,親手遞到了讀者眼前。

功業與評議

在《墨子》書中,巫馬子不是被醜化的靶子,而是一個認真的對手。墨子借他之口,讓讀者看見「不自覺的別」如何釀成禍端。

從辯論術看,這是墨子最拿手的「辟、侔、援、推」——用對方承認的前提,推出對方不願接受的結論。

歷史聲名

巫馬子留下的價值,在於他代表了一種極其普遍的直覺:愛當然有親疏。墨子沒否認這感覺,只是追問:若止步於此,天下何以太平?

兩千年後談「愛國」與「人類共同體」,巫馬子與墨子的對話仍是一面好鏡子。

私生活與軼事

巫馬子個性硬,嘴上不饒人,卻也讓墨子這邊的論證有了真實的對手——沒有他,兼愛的道理會顯得太空泛。

他或許到最後仍不信兼愛可行,但他在書裡的存在,恰恰證明了墨子不回避異見。

告子
知名 · 約六百字★★★☆☆
人性論辯者 · 思想家 · 戰國初期

主張「性無善無不善」的論者,曾與墨子一脈辯「義」與「人性」。他認爲義是外在的、由環境塑造,與墨家「義爲當爲」的積極態度形成對照。

  • 以「人性如湍水」之喻聞名於後世
  • 與墨者辯「義」之所出
  • 主張人性可左可右,待習而成
亮點人性像湍急的水,決東則東、決西則西——告子這個比喻,把「環境塑造人」講得很活,也讓墨子一脈更強調後天的「爲」。

家世與出身

告子是戰國諸子裡專門談人性的一派。他最有名的說法是:人性本無善惡,就像水流,你在東邊開口它就往東,西邊開口就往西。

這種「性無善無不善」的主張,後來在《孟子》裡被發揚成著名的辯題。但在墨子一脈這裡,他更早就是一個要認真對話的對手。

少年與磨礪

告子與墨者辯論「義」:他傾向認爲義是外在的、後天習得的,像染絲一樣,染於蒼則蒼。這和墨子「染」的比喻竟有相通處。

但差別在態度:告子多強調「被環境決定」,墨家則更積極——人該主動選擇義、身體力行去改變環境。

登頂之路

《墨子》裡談「義」時,常隱含對告子一類觀點的回應:若義只是習染,那更要慎重擇友、擇君、擇所染,而非聽天由命。

告子把人性的「可塑性」點出來,反而幫墨家證成了「尚賢」「修身」的意義——正因可塑,教育與選才才重要。

功業與評議

告子的存在,讓墨家的「義」不再是獨白,而是一場與「性無善惡論」的對話。雙方都重視環境,卻在「人該多主動」上分了手。

從思想史看,他是連接墨、孟的一座橋:孟子後來反駁的「性無善惡」,正是告子先講清楚的。

歷史聲名

「人性如湍水」成了中國人性論的經典意象之一。告子雖未立門派傳世,卻因這個比喻而不朽。

對墨家而言,他是一個溫和的鏡子:照見自己對「人能爲義」的樂觀與執著。

告子留下的最大遺產,或許是那個「湍水」的比喻本身:它逼著所有談人性的人,都得先回答——你認爲人更像一塊可被塑造的泥,還是一顆預裡了善惡的種?墨子的回答,是前者,且因此更重後天的「爲」。

私生活與軼事

告子辯風平實,不靠聲勢壓人,多用比喻講理。這種風格,讓他和墨子的交鋒讀起來格外從容。

他大概從未想過,自己會在兩千年後,還被拿來和孟子、墨子一起排進人性論的譜系裡。

公孟
知名 · 約六百字★★★☆☆
儒家立場的問難者 · 論辯者(近儒) · 戰國初期

《公孟》篇中與墨子反覆辯難的人,主張「無鬼神」「執無鬼」、重禮樂、行天命,代表了儒家一側的立場。墨子逐條回應,使《公孟》篇成爲「墨儒之辨」的集中戰場。

  • 《公孟》篇主角,與墨子長篇辯論
  • 主張無鬼、重禮樂、信天命
  • 其說近儒,是墨家主要論敵之一
亮點「你說無鬼,卻又祭鬼;你行天命,卻又勸人努力」——墨子抓著公孟的自相矛盾,把墨儒分歧一層層剝開。

家世與出身

公孟是戰國時偏近儒家立場的學者。《公孟》篇幾乎整篇都是他與墨子的當面辯論,話題從鬼神、天命到禮樂、治國。

他的問題往往很尖銳,也常常自相矛盾,正好給了墨子逐一拆解的機會。可以說,沒有公孟的「抬槓」,就沒有那麼精彩的《公孟》篇。

少年與磨礪

公孟主張「無鬼神」,卻又承認祭祀之禮;墨子便問:你若真以爲無鬼,爲何還祭?這不是自相矛盾嗎?

他又主張「天命」決定一切,墨子反駁:若萬事皆命,那君主治亂、個人努力還有什麼意義?墨家的「非命」,正是在這一點上和公孟分道揚鑣。

登頂之路

公孟還替儒家護禮樂、厚葬,認爲這些是聖王之制。墨子則以「節用」「節葬」「非樂」一一回應:在百姓吃不飽的時代,鋪張是對人命的浪費。

整場辯論下來,墨儒的根本分歧被攤開:一個重儀文與天命,一個重實利與人爲。

功業與評議

《公孟》篇是研究中國早期「墨儒之辨」最集中的材料。公孟雖代表被批的一方,卻因記錄詳盡,反而幫後人看見了當時論域的全貌。

從辯證看,公孟像一面磨刀石:墨子許多主張,是磨著他的反對意見,才顯出棱角與鋒利。

歷史聲名

公孟的名字,從此和「墨家如何區別於儒家」綁在一起。他讓後人明白:墨家不是憑空冒出,而是在和儒家的真正對話中,把自己講清楚的。

今天重讀《公孟》,會發現很多爭論——禮儀該不該簡、命運存不存在——依然新鮮。

私生活與軼事

公孟性格裡帶點書生氣,常把話說滿,被墨子抓住破綻。但正因他肯講、肯辯,才留下這麼豐富的對話。

他或許到最後也沒被說服,但他在書裡扮演的角色,比許多「點頭稱是」的弟子重要得多。

當世君侯

當世君侯

楚惠王
知名 · 約六百字★★★☆☆
楚國國君 · 諸侯 · 戰國初期

楚國國君,曾遣使以書社三百封墨子,請他出任要職。墨子以「道不行不受祿」辭去。他的邀請,反襯出墨家「義高於祿」的出仕原則。

  • 《魯問》篇記其以書社三百封墨子
  • 墨子辭而不受
  • 代表當時諸侯對墨家的禮遇
亮點楚王願拿三百書社請墨子做官,墨子卻看清:你禮遇我,卻未必行我的道——這份清醒,正是墨家不曾被權力收編的原因。

家世與出身

楚惠王是戰國初期楚國的國君,在位頗久,楚國此時仍是南方大國。墨子周遊列國時,楚是繞不開的一站。

楚國既有雄心,也有實力,正因如此,墨子才格外在意:這裡的君主,是真的想聽道理,還是只想網羅賢名?

少年與磨礪

楚惠王聽說墨子大賢,便派使者帶著「書社三百」(相當於一片封地)去請墨子出仕。這份禮數,對一個平民出身的學者來說,極其隆重。

墨子卻沒被厚禮沖昏頭。他讓弟子轉達:當年楚國曾許我封地,我沒去;今天你們拿書社來,我道不行,同樣不去。

登頂之路

墨子的拒絕,關鍵在於「道」。他判斷楚惠王禮賢是表面文章,並未真要採納墨道,於是寧可保持自由之身,也不去當一個擺設。

這和對公尚過、高石子的教誨一脈相承:墨者出仕,是爲行義,不是爲受祿。

功業與評議

楚惠王這一邀一辭,把墨家與權力的距離說得明白:諸侯可以敬你,但不能買你;可以請你,但你得看對方配不配得上你的道。

從楚國的角度看,它錯失了把墨家納爲「國師」的機會;從墨家的角度看,它守住了不與無道之君同流的底線。

歷史聲名

「楚惠王遺書社三百」成了墨家拒祿守道的典故之一。它和越王之邀、衛君之祿,合成一組「權力誘惑」的試題,墨家交出了同一張答卷。

後世談士大夫「不爲五斗米折腰」,源頭未必在陶淵明,更早的影子,其實在墨子辭楚的這一刻。

私生活與軼事

楚惠王本人史料不多,但在墨家故事裡,他像一個「誠意待驗」的君主樣本——禮數到了,道心未到。

墨子對他的態度,不卑不亢:謝謝好意,但我不能去。

從楚惠王的角度回看,他對墨子的禮遇,至少說明墨家聲名已遠播到南方大國。只是聲名換不來同道——這一點,墨子比任何人都清醒。

越王句踐
知名 · 約六百字★★★☆☆
越國國君 · 臥薪嘗膽 · 諸侯 · 約西元前5世紀

春秋末至戰國初的越國君主,以「臥薪嘗膽」復國滅吳聞名。墨子曾借越國招賢(如邀公尚過)之事,闡明「聽言用道」才是用賢之本。

  • 臥薪嘗膽、復國滅吳的傳說主角
  • 曾遣使邀墨子(經公尚過)
  • 墨子以其事說明「道不行不受祿」
亮點句踐能復國,靠的是肯聽逆耳之言、肯用賢才;墨子借越國招賢,提醒諸侯:招賢容易,聽賢難。

家世與出身

越王句踐是春秋末年的越國君主。國被吳王夫差打敗,他忍辱負重、臥薪嘗膽,最終反滅吳國,是史上「逆襲」的代名詞。

到了戰國初,越國雖已不如當年,但句踐的故事仍在諸侯間流傳。墨子談「尚賢」,常拿這類能聽諫、能用人的君主作正面教材。

少年與磨礪

句踐最被稱道的,是敗而不餒、肯用賢臣(如范蠡、文種)、肯聽苦口之言。這恰是墨家「尚賢」「兼聽」所樂見的君主品質。

《魯問》篇記越王欲以故吳之地封墨子,雖是後來的事,卻也說明越這一脈,素有招賢的傳統——從句踐一路傳下來。

登頂之路

墨子借越國招賢,點出一個更深的道理:君主招賢,不在於把賢人供起來,而在於肯聽賢人的話、用賢人的道。否則招來也是枉然。

句踐之所以能成事,正因他做到了「聽」與「用」。墨子把這一點拎出來,讓「尚賢」從一句口號變成可檢驗的治國標準。

功業與評議

在墨子的歷史敘事裡,句踐屬於「能自強、能用賢」的明君一類,與夏桀、商紂那類「不用賢、只自用」的暴君形成對照。

墨家講「興利除害」,句踐復國的過程,就是一次次「除吳之害、興越之利」的實例。

歷史聲名

句踐的傳說,後世成了「忍辱負重、終成大業」的原型。墨家則在他身上,看見了「尚賢聽諫」的政治可能性。

當墨子拒絕越王封地時,他拒的也不是句踐這個人,而是「只慕名不信道」的通用毛病。

墨家講尚賢,最怕的是「招來賢人卻不聽賢言」。句踐的故事像一劑解藥:正因他肯聽、肯用,才把一手爛牌打成了復國。這層教訓,墨子顯然希望當世君主能聽進去。

私生活與軼事

句踐性格裡最動人的,是能屈能伸。這種韌性,和墨者「赴湯蹈火」的硬氣不同調,卻同樣讓人敬佩。

他提醒讀者:真正的強,往往先經過一段肯低頭、肯吃苦的歲月。

上古與歷史鏡鑑

上古與歷史鏡鑑

商湯
一般 · ★★☆☆☆
商朝開國之君 · 聖王 · 上古傳說時代

推翻夏桀、建立商朝的聖王。墨子以湯「網開三面」的故事,說明仁愛不應只限於人,也及於萬物,是「兼愛」的一種上古回響。

  • 推翻夏桀,建立商朝
  • 「網開三面」的仁德傳說
  • 被墨家列爲古聖王之一
亮點湯王打獵,下令網只留一面、三面張開讓生靈逃生——這份「連禽獸都不忍濫殺」的仁,正是兼愛最古早的影子。

家世與出身

商湯是商部族的領袖,生當夏桀暴虐、民不聊生之時。他順應民心,起而革命,推翻夏朝,開創商代。

在墨子的聖王譜系裡,湯與禹、文王、武王一樣,是「興天下之利」的榜樣。

少年與磨礪

相傳湯王出獵,見人四面張網捕鳥,便下令撤去三面,只留一面,說:願向左的向左,向右的向右,只有命該如此的才入網。諸侯聽說,都說湯的仁德連禽獸都惠及。

「網開三面」的故事,被墨子用來說明:仁愛的範圍,不該只限於自己的族羣,而應推及更廣——這正是「兼」的精神。

登頂之路

湯伐桀,在墨家看來是「誅一夫」而非「弒君」:桀已失道,湯替天行道,救民於水火。這套「革命有理」的邏輯,後世影響深遠。

墨子拿湯對比當時只知攻伐的諸侯:古人得天下靠仁,今人得土地靠殺——兩者高下,不言而喻。

功業與評議

在《墨子》的論證中,湯是「義戰」與「仁政」的源頭之一。墨家非攻,卻不反對「誅無道」;湯伐桀,正是「非攻」與「誅暴」能並存的例證。

湯還重視用人,據說左右求賢若渴,這也呼應墨家「尚賢」。

歷史聲名

湯王從此成爲「仁德開國」的原型。墨家把他寫進聖王譜,是爲了告訴當世君主:你們想學古人得天下,先學古人怎麼愛人。

「網開三面」的意象,至今仍是「仁政」「生態」的溫柔註腳。

私生活與軼事

湯的性格,記載雖簡,卻留下了「肯爲禽獸留生路」的細節——大事業背後,往往有這種不張揚的柔軟。

墨子愛講湯,或許也因爲湯證明:最強的武力,若配上最廣的仁心,才站得穩。

夏桀
一般 · ★★☆☆☆
夏朝末代暴君 · 暴君(鏡鑑) · 上古傳說時代

夏朝最後一位君主,史傳奢侈暴虐,終被商湯所滅。墨子拿他作「不用賢、只自用」的反面教材,說明失道者必亡。

  • 夏朝亡國之君,與商紂並稱暴君
  • 墨子以其失國說明「尚同」「用賢」之重要
  • 屬墨家「鏡鑑」中的反面典型
亮點桀不是輸在沒本事,而是輸在只信自己、不聽賢臣——墨子拿他警示:再大的權力,關上耳朵就離亡不遠。

家世與出身

夏桀是夏朝最後一位君主,史載他力大無窮、卻驕奢淫逸,把國家推向深淵。

在墨子的鏡鑑裡,桀是「失道而亡」的標準樣本,與湯的「得道而興」正好成對。

少年與磨礪

桀寵信佞臣,遠離賢士,甚至把勸諫的忠臣處置掉。墨子說,這就是「尚同」的反面——不是上下同心向義,而是上下同流於惡。

他還大興土木、耗竭民力,把百姓推到活不下去的邊緣。這正是墨家最反對的「竭天下以自奉」。

登頂之路

當桀說出「吾有天下,如天之有日;日亡吾乃亡」時,百姓卻寧願「時日曷喪,予及汝偕亡」——寧可同歸於盡,也要這太陽落下。這份民怨,就是亡國的先兆。

湯乘勢而起,桀終於鳴條之戰敗亡。墨子以此說明:天命不在血統,而在民心與道義。

功業與評議

在墨家的政治倫理中,桀是「不尚賢、不聽諫」導致亡國的活教材。他本有最好的條件,卻敗在自己的剛愎。

墨子常以桀、紂並舉,提醒君主:權力越大,越要懂得用賢、納諫,否則就是給自己掘墳。

歷史聲名

桀與紂,從此成爲中國文化裡「暴君」的雙璧,警示一代代統治者。墨家把他寫進書裡,是讓鏡子永遠掛在君王的眼前。

「時日曷喪」這句怨,也成了百姓忍無可忍時最沉痛的吶喊。

私生活與軼事

桀的故事裡,最諷刺的是他的自大:以爲太陽不會落,卻不知民心已先一步熄滅。

墨子講桀,不是爲了罵人,而是要活人聽見那句「日亡吾乃亡」背後的危險。

商紂
一般 · ★★☆☆☆
商朝末代暴君 · 暴君(鏡鑑) · 上古傳說時代

商朝最後一位君主,史傳沉湎酒色、酷刑虐民,終被周武王所滅。墨子與桀並舉,視爲「不恤民、不聽諫」的又一鏡鑑。

  • 商朝亡國之君,與夏桀並稱
  • 以炮烙等酷刑聞名於傳說
  • 墨子以其亡國說明「兼愛」「尚賢」之反
亮點紂王有才卻無德,把聰明用在防人、虐人上——墨子拿他說明:本事再大,不拿來愛人利民,終究是禍根。

家世與出身

商紂是商朝末代君主,史載他天資聰穎、力能扛鼎,卻把才幹用在享樂與鎮壓上,終致亡國。

在墨家的鏡鑑譜裡,紂與桀並列,是「有能無義」的典型。

少年與磨礪

紂寵妲己、設炮烙、殺忠臣比干,把勸諫者一個個逼走或害死。墨子說,這正是「別」的極端——只愛自己與親信,視天下如草芥。

他耗竭民力、大修宮室,與墨家「節用」完全相反。百姓怨聲載道,諸侯離心。

登頂之路

周武王順應民心,起兵伐紂,於牧野一戰而定天下。墨子認爲這是「誅一夫」的義舉,而非單純的篡弒。

紂的敗亡,再次印證墨家觀點:得天下靠的是「兼愛尚賢」,失天下則因「別而自用」。

功業與評議

在《墨子》的論證中,紂是「不恤民、不聽諫」導致眾叛親離的樣本。他本有商湯留下的基業,卻親手敗光。

墨子常以桀紂對比禹湯文武,讓君主一眼看見:同樣的位子,可以走出完全不同的結局。

歷史聲名

紂王成了「才高德薄」的警世符號。墨家把他列進鏡鑑,是告訴世人:聰明若不用在正處,比愚笨更危險。

「炮烙」「剖比干」這類記載,後世雖或有誇張,卻凝成了人們對「暴」的集體記憶。

私生活與軼事

紂的故事最令人唏噓之處,在於他並非無能——恰恰相反,正因有能而無制,才敗得那樣徹底。

墨子講紂,是要活人記住:權位與才幹,都需要「義」來兜住,否則便是傾覆的催化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