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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論·核心主張

兼愛下

(本篇爲《墨子》原典,點「字詞註」可看關鍵詞解釋;白話譯文見標註篇章。)

子墨子言曰:仁人之事者,必務求興天下之利,除天下之害。然當今之時,天下之害孰爲大?曰:若大國之攻小國也,大家之亂小家也,强之劫弱,衆之暴寡,詐之謀愚,貴之敖賤,此天下之害也。又與爲人君者之不惠也,臣者之不忠也,父者之不慈也,子者之不孝也,此又天下之害也。又與今人之賤人,執其兵刃毒藥水火,以交相虧賊,此又天下之害也。姑嘗本原若衆害之所自生,此胡自生?此自愛人、利人生與?卽必曰非然也,必曰從惡人、賊人生。分名乎天下惡人而賊人者,兼與?別與?卽必曰別也。然卽之交別者,果生天下之大害者與?是故別非也。

白話

墨子說:仁人的事業,一定追求興天下之利、除天下之害。然而當今之時,天下之害什麼最大?回答說:大國攻打小國,大家擾亂小家,強者欺凌弱者,衆者欺壓寡者,詐者謀算愚者,貴者傲視賤者,這是天下之害。又加上做人君的不仁惠、做臣子的不忠誠、做父親的不慈愛、做兒子的不孝順,這又是天下之害。再加上如今卑賤的人,拿著兵刃毒藥水火互相殘害,這又是天下之害。姑且推求這衆多害處從哪裡產生,是從愛人利人產生的嗎?一定會說不是,一定說是從憎人害人產生的。分別稱名於天下:憎人害人的人,是出於「別」還是「兼」?一定會說出於「別」。那麼交相爲「別」,果然產生天下大害嗎?所以「別」是不對的。

子墨子曰:非人者,必有以易之。若非人而無以易之,譬之猶以水救火也,其說將必無可焉。是故子墨子曰:兼以易別。然卽兼之可以易別之故何也?曰:藉爲人之國若爲其國,夫誰獨舉其國以攻人之國者哉?爲彼者由爲己也。爲人之都若爲其都,夫誰獨舉其都以伐人之都者哉?爲彼猶爲己也。爲人之家若爲其家,夫誰獨舉其家以亂人之家者哉?爲彼猶爲己也。然卽國都不相攻伐,人家不相亂賊,此天下之害與?天下之利與?卽必曰天下之利也。姑嘗本原若衆利之所自生,此胡自生?此自惡人、賊人生與?卽必曰非然也,必曰從愛人、利人生。分名乎天下愛人而利人者,別與?兼與?卽必曰兼也。然卽之交兼者,果生天下之大利者與?是故子墨子曰:兼是也。

白話

墨子說:反對別人,一定要有東西來替代它。如果反對別人而沒有東西替代,就好比用水救火,說法一定行不通。所以墨子說:以「兼」來替代「別」。那麼「兼」可以替代「別」的原因是什麼呢?回答說:假設爲別人的國就像爲自己的國,誰會獨自舉起自己的國去攻打別人的國呢?爲別人就像爲自己一樣。爲別人的都城就像爲自己的都城,誰會獨自舉起自己的都城去攻伐別人的都城呢?爲別人就像爲自己一樣。爲別人的家就像爲自己的家,誰會獨自舉起自己的家去擾亂別人的家呢?爲別人就像爲自己一樣。那麼國都不相攻伐,人家不相亂害,這對天下是害還是利?一定會說是天下之利。姑且推求這衆多利從哪裡產生,是從憎人害人產生的嗎?一定會說不是,一定說是從愛人利人產生的。分別稱名於天下:愛人利人的人,是出於「別」還是「兼」?一定會說出於「兼」。那麼交相爲「兼」,果然產生天下大利嗎?所以墨子說:「兼」是對的。

且鄉吾本言曰:仁人之事者,必務求興天下之利,除天下之害。今吾本原兼之所生天下之大利者也,吾本原別之所生天下之大害者也。是故子墨子曰:別非而兼是者,出乎若方也。今吾將正求興天下之利而取之,以兼爲正。是以聰耳明目相爲視聽乎,是以股肱畢强相爲動宰乎,而有道肆相教誨。是以老而無妻子者,有所侍養以終其壽;幼弱孤童之無父母者,有所放依以長其身。今唯毋以兼爲政,卽若其利也。不識天下之士所以皆聞兼而非之者,其故何也?

白話

況且先前我說:仁人的事業,一定追求興天下之利、除天下之害。如今我推求「兼」產生天下大利,推求「別」產生天下大害。所以墨子說:「別」非而「兼」是,是從這個道理出發的。如今我要正當地追求興天下之利而採取它,以「兼」爲正道。於是聰耳明目互相爲視聽,手腳強健互相爲動作,有道術的人互相教誨。所以年老無妻室子女的人,有所侍養而終其壽命;幼弱孤童無父母的人,有所依靠而長大成人。如今若以「兼」爲政,就有這樣的利益。不明白天下士人爲什麼聽到「兼」就反對,是什麼緣故呢?

然而天下之士非兼者之言猶未止也,曰:「兼卽善矣,雖然,豈可用哉?」子墨子曰:用而不可,雖我亦將非之。且焉有善而不可用者?姑嘗兩而進之,設以爲二士,使其一士者執別,使其一士者執兼。是故別士之言曰:「吾豈能爲吾友之身若爲吾身,爲吾友之親若爲吾親?」是故退睹其友,飢卽不食,寒卽不衣,疾病不侍養,死喪不葬埋。別士之言若此,行若此。兼士之言不然,行亦不然,曰:「吾聞爲高士於天下者,必爲其友之身若爲其身,爲其友之親若爲其親,然後可以爲高士於天下。」是故退睹其友,飢則食之,寒則衣之,疾病侍養之,死喪葬埋之。兼士之言若此,行若此。若之二士者,言相非而行相反與?當使若二士者,言必信,行必果,使言行之合,猶合符節也,無言而不行也。然卽敢問:今有平原廣野於此,被甲嬰胄,將往戰,死生之權未可識也;又有君大夫之遠使於巴、越、齊、荆,往來及否未及否,未可識也。然卽敢問不識將惡擇之也?家室,奉承親戚,提挈妻子,而寄託之,不識於兼之有是乎?於別之有是乎?我以爲當其於此也,天下無愚夫愚婦,雖非兼之人,必寄託之於兼之有是也。此言而非兼,擇卽取兼,卽此言行費也。不識天下之士,所以皆聞兼而非之者,其故何也?

白話

然而天下士人反對「兼」的話還沒停止,說:「兼固然好,但能用嗎?」墨子說:用而不可行,即使是我也要反對它。哪有好的東西卻不可用的呢?姑且從兩方面推進,設有兩個士人,一個主張「別」,一個主張「兼」。主張「別」的士人說:「我怎能爲朋友的身體像爲自己的身體,爲朋友的親人像爲自己的親人?」所以退而看到朋友飢餓就不給食,寒冷就不給衣,疾病不侍養,死喪不埋葬。「別士」的話如此、行如此。「兼士」的話不同、行也不同,說:「我聽說天下的高士,一定爲朋友的身體像爲自己的身體,爲朋友的親人像爲自己的親人,然後可以成爲天下高士。」所以退而看到朋友飢餓就給食,寒冷就給衣,疾病就侍養,死喪就埋葬。「兼士」的話如此、行如此。這兩個人,言論相反、行爲相反。假使這兩個人言必信、行必果,使言行相合如符節一樣,沒有說了不做的。那麼請問:如今有平原廣野,披甲戴盔將去作戰,生死未卜;又有君大夫遠使於巴、越、齊、楚,往來能否平安未到,也未可知。那麼請問:不知會選擇誰呢?是帶著家室、託付親戚、攜妻帶子去寄託生命,是寄託給「兼士」呢,還是寄託給「別士」?我以爲在這種情況下,天下沒有愚夫愚婦,即使不是兼愛之人,也一定寄託給「兼士」。嘴裡反對「兼」,選擇時卻取「兼」,這就是言行矛盾。不明白天下士人爲什麼聽到「兼」就反對,是什麼緣故呢?

然而天下之士非兼者之言猶未止也,曰:「意可以擇士,而不可以擇君乎?」姑嘗兩而進之,設以爲二君,使其一君者執兼,使其一君者執別。是故別君之言曰:「吾惡能爲吾萬民之身若爲吾身,此泰非天下之情也。人之生乎地上之無幾何也,譬之猶駟馳而過隙也。」是故退睹其萬民,飢卽不食,寒卽不衣,疾病不侍養,死喪不葬埋。別君之言若此,行若此。兼君之言不然,行亦不然,曰:「吾聞爲明君於天下者,必先萬民之身,後爲其身,然後可以爲明君於天下。」是故退睹其萬民,飢卽食之,寒卽衣之,疾病侍養之,死喪葬埋之。兼君之言若此,行若此。然卽交若之二君者,言相非而行相反與?常使若二君者,言必信,行必果,使言行之合,猶合符節也,無言而不行也。然卽敢問:今歲有癘疫,萬民多有勤苦凍餒,轉死溝壑中者,旣已衆矣。不識將擇之二君者,將何從也?我以爲當其於此也,天下無愚夫愚婦,雖非兼君,必從兼君是也。言而非兼,擇卽取兼,卽此言行拂也,不識天下所以皆聞兼而非之者,其故何也?

白話

然而天下士人反對「兼」的話還沒停止,說:「選士可以這樣,選君主也可以嗎?」姑且從兩方面推進,設有兩個君主,一個主張「別」,一個主張「兼」。主張「別」的君主說:「我怎能爲我萬民的身體像爲我自己的身體,這太不符合天下人情了。人活在世上沒有多久,好比駟馬奔馮而過縫隙。」所以退而看到萬民飢餓就不給食,寒冷就不給衣,疾病不侍養,死喪不埋葬。「別君」的話如此、行如此。「兼君」的話不同、行也不同,說:「我聽說天下的明君,一定先顧萬民之身,後顧自己之身,然後可以成爲天下明君。」所以退而看到萬民飢餓就給食,寒冷就給衣,疾病就侍養,死喪就埋葬。「兼君」的話如此、行如此。那麼這兩個君主,言論相反、行爲相反。假使這兩個君主言必信、行必果,使言行相合如符節一樣。那麼請問:如今歲有瘟疫,萬民多有勤苦凍餓、載死溝壑的人已經很多了。不知選擇這兩個君主,會跟從誰呢?我以爲在這種情況下,天下沒有愚夫愚婦,即使不是兼愛之君,也一定跟從「兼君」。嘴裡反對「兼」,選擇時卻取「兼」,這就是言行相違。不明白天下人爲什麼聽到「兼」就反對,是什麼緣故呢?

然而天下之士非兼者之言猶未止也,曰:兼卽仁矣,義矣。雖然,豈可爲哉?吾譬兼之不可爲也,猶挈泰山以超江河也。故兼者,直願之也,夫豈可爲之物哉?子墨子曰:夫挈泰山以超江河,自古之及今,生民而來未嘗有也。今若夫兼相愛、交相利,此自先聖六王者親行之。何以知先聖六王之親行之也?子墨子曰:吾非與之並世同時,親聞其聲,見其色也。以其所書於竹帛,鏤於金石,琢於槃盂,傳遺後世子孫者知之。《泰誓》曰:「文王若日若月乍照,光於四方,于西土。」卽此言文王之兼愛天下之博大也,譬之日月兼照天下之無有私也,卽此文王兼也。雖子墨子之所謂兼者,於文王取法焉。且不唯《泰誓》爲然,雖《禹誓》卽亦猶是也。禹曰:「濟濟有衆,咸聽朕言,非惟小子敢行稱亂,蠢茲有苗,用天之罰,若予旣率爾羣對諸羣以征有苗。」禹之征有苗也,非以求以重富貴、干福祿、樂耳目也,以求興天下之利,除天下之害,卽此禹兼也。雖子墨子之所謂兼者,於禹求焉。且不唯《禹誓》爲然,雖《湯說》卽亦猶是也。湯曰:「惟予小子履,敢用玄牡,告於上天後曰:今天大旱,卽當朕身履,未知得罪于上下。有善不敢蔽,有罪不敢赦,簡在帝心。萬方有罪,卽當朕身。朕身有罪,無及萬方。」卽此言湯貴爲天子,富有天下,然且不憚以身爲犧牲,以祠說于上帝鬼神,卽此湯兼也。雖子墨子之所謂兼者,於湯取法焉。且不唯《誓命》與《湯說》爲然,周《詩》卽亦猶是也。周《詩》曰:「王道蕩蕩,不偏不黨。王道平平,不黨不偏。其直若矢,其易若厎。君子之所履,小人之所視。」若吾言非語道之謂也?古者文武爲正,均分賞賢罰暴,勿有親戚弟兄之所阿,卽此文武兼也。雖子墨子之所謂兼者,於文武取法焉。不識天下之人所以皆聞兼而非之者,其故何也?

白話

然而天下士人反對「兼」的話還沒停止,說:「兼就是仁義了。雖然如此,可以做得到嗎?我打比方說,兼愛做不到,就像舉起泰山越過江河一樣。所以『兼』只是願望,哪裡是可以做到的實事呢?」墨子說:舉起泰山越過江河,從古到今、自有人類以來沒有過。至於兼相愛、交相利,這卻是從前聖王六王親自實行的。怎麼知道先聖六王親自實行呢?墨子說:我不是與他們同時同世、親聞其聲、親見其色的。是從他們寫在竹帛、刻在金石、琢於盤盂、傳給後世子孫的文字中知道的。《泰誓》說:「文王像日月一樣照耀,光於四方,於西土。」這是說文王兼愛天下之博大,像日月普照天下沒有私心,這就是文王的「兼」。雖然我墨子所說的「兼」,也是取法於文王的。不僅《泰誓》如此,《禹誓》也是這樣。禹說:「濟濟有衆,都聽我的話。不是我小子敢行稱亂,是有苗蠢動,要用天的懲罰,我已率領你們各羣去征討有苗。」禹征有苗,不是爲了增加富貴、干求福祿、娛樂耳目,而是爲了興天下之利、除天下之害,這就是禹的「兼」。我墨子所說的「兼」,也是取法於禹的。不僅《禹誓》如此,《湯說》也是這樣。湯說:「我小子履,敢用玄牡,祭告於上天後:如今大旱,當我之身,未知得罪於上下。有善不敢隱蔽,有罪不敢赦免,簡在帝心。萬方有罪,都在我身;我身有罪,不連累萬方。」這是說湯貴爲天子、富有天下,尚且不惜以自己爲犧牲,來禱告於上帝鬼神,這就是湯的「兼」。我墨子所說的「兼」,也是取法於湯的。不僅《誓命》與《湯說》如此,周《詩》也是這樣。周《詩》說:「王道坦蕩,不偏不黨;王道平易,不黨不偏。其直如箭,其易如砥。君子所履,小人所視。」若我說的不是道,那古代的文王武王爲政,均分賞賢罰暴,不對親戚弟兄徇私,這就是文武的「兼」。我墨子所說的「兼」,也是取法於文武的。不明白天下人爲什麼聽到「兼」就反對,是什麼緣故呢?

然而天下之非兼者之言猶未止,曰:意不忠親之利,而害爲孝乎?子墨子曰:姑嘗本原之孝子之爲親度者。吾不識孝子之爲親度者,亦欲人愛利其親與?意欲人之惡賊其親與?以說觀之,卽欲人之愛利其親也。然卽吾惡先從事卽得此?若我先從事乎愛利人之親,然後人報我以愛利吾親乎?意我先從事乎惡賊人之親,然後人報我以愛利吾親乎?卽必吾先從事乎愛利人之親,然後人報我以愛利吾親也。然卽之交孝子者,果不得已乎?毋先從事愛利人之親者與?意以天下之孝子爲遇,而不足以爲正乎?姑嘗本原之先王之所書《大雅》之所道曰:「無言而不讎,無德而不報。投我以桃,報之以李。」卽此言愛人者必見愛也,而惡人者必見惡也。不識天下之士所以皆聞兼而非之者,其故何也?意以爲難而不可爲邪?嘗有難此而可爲者。昔荆靈王好小要,當靈王之身,荆國之士飯不踰乎一,固據而後興,扶垣而後行。故約食爲其難爲也,然後爲而靈王說之,未踰於世而民可移也,卽求以鄉其上也。昔者越王句踐好勇,教其士臣三年,以其知爲未足以知之也。焚舟失火,鼓而進之。其士偃前列、伏水火而死者,不可勝數也。當此之時,不鼓而退也,越國之士可謂顫矣。故焚身爲其難爲也,然後爲而越王說之,未踰於世而民可移也,卽求以鄉其上也。昔者晉文公好苴服。當文公之時,晉國之士大布之衣,牂羊之裘,練帛之冠,且苴之屨,入見文公,出以踐之朝。故苴服爲其難爲也,然後爲而文公說之,未踰於世而民可移也,卽求以鄉其上也。是故約食、焚舟、苴服,此天下之至難爲也,然後爲而上說之,未踰於世而民可移也。何故也?卽求以鄉其上也。今若夫兼相愛、交相利,此其有利且易爲也,不可勝計也。我以爲則無有上說之者而已矣,苟有上說之者,勸之以賞譽,威之以刑罰,我以爲人之於就兼相愛、交相利也,譬之猶火之就上、水之就下也,不可防止於天下。

白話

然而天下人反對「兼」的話還沒停止,說:「這不是不顧親人之利、有害於孝道嗎?」墨子說:姑且推求孝子爲親人打算的心。我不知道孝子爲親人打算,是想要別人愛利其親呢,還是想要別人憎害其親呢?從情理來看,一定是想要別人愛利其親。那麼我怎樣先做到這一點呢?若我先從事於愛利別人的親人,然後別人會回報我以愛利我的親人嗎?還是我先從事於憎害別人的親人,然後別人會回報我以愛利我的親人呢?一定是我先從事於愛利別人的親人,然後別人會回報我以愛利我的親人。那麼交孝子者,果然是不得已嗎?莫如先從事愛利別人的親人吧?還是以天下孝子爲偶然而不足以爲正道呢?姑且推求先王之書《大雅》所說:「沒有說了不應驗的,沒有德而不報的。投給我桃,我就報之以李。」這是說愛人者必見愛,憎人者必見憎。不明白天下士人爲什麼聽到「兼」就反對,是什麼緣故呢?若以爲難而不可做,卻有比這更難而可做的。從前楚靈王喜歡細腰,當靈王在世時,楚國士人每天只吃飯不過一頓,扶牆才能站起、扶牆才能行走。所以節食是那樣難做,但做了靈王就喜歡,沒過多久百姓就改變了,因爲他們追求迎合上面。從前越王句踐喜歡勇敢,教訓士臣三年,還以爲不足以讓他們明白,於是焚舟失火,擊鼓前進。他的士人倒在前排、赴水火而死的,不可勝數。當那時,不擊鼓而退的話,越國士人可以說是顫抖了。所以焚身是那樣難做,但做了越王就喜歡,沒過多久百姓就改變了,因爲他們追求迎合上面。從前晉文公喜歡穿粗布衣服,當文公之時,晉國士人穿大布衣、牂羊裘、練帛冠、粗草鞋,入見文公,出來上朝也這樣。所以穿粗服是那樣難做,但做了文公就喜歡,沒過多久百姓就改變了,因爲他們追求迎合上面。所以節食、焚舟、粗服,是天下最難做的事,但做了上面就喜歡,沒過多久百姓就改變了。爲什麼呢?因爲他們追求迎合上面。如今兼相愛、交相利,既有利又容易做,好處不可勝計。我以爲只是沒有上面提倡罷了,如果有上面提倡,用賞譽鼓勵、用刑罰威懾,我以爲人們趨向兼相愛、交相利,就像火向上、水向下,無法在天下阻止。

故兼者,聖王之道也,王公大人之所以安也,萬民衣食之所以足也。故君子莫若審兼而務行之。爲人君必惠,爲人臣必忠,爲人父必慈,爲人子必孝,爲人兄必友,爲人弟必悌。故君子莫若欲爲惠君、忠臣、慈父、孝子、友兄、悌弟,當若兼之不可不行也。此聖王之道而萬民之大利也。

白話

所以「兼」是聖王之道,是王公大人安身的緣故,是萬民衣食充足的來源。所以君子不如審察「兼」而努力實行。做人君一定要仁惠,做人臣一定要忠誠,做人父一定要慈愛,做人子一定要孝順,做人兄一定要友愛,做人弟一定要敬順。所以君子若想成爲仁惠之君、忠誠之臣、慈愛之父、孝順之子、友愛之兄、敬順之弟,就應當知道「兼」不可不實行。這是聖王之道、萬民大利。